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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王蒙:二愣子論人物
王蒙:二愣子論人物


王蒙在新作中懷念交往過的文人,流露出個人的喜惡。

■蔡 瑛

 放膽文章舒心酒,是古人推崇的為文之道。著名作家王蒙堪稱此道的解人。他的新著《王蒙:不成樣子的懷念》(人民文學出版社二○○五年版),道出了對胡喬木、周揚等三十三位人物的不同尋常的理解與感悟,在坊間風頭甚健。

 此書之所以受到讀者的歡迎,主要原因恐在於王蒙對這些人物的解讀,呈現了常見的溢美模式,「帶著幾分二愣子勁兒」,用自己的眼睛觀察,用自己的手寫自己的心,既有真摯的讚美,又有坦誠的評論,能使讀者領略這些馳騁文壇的名家的另一面風景。正如王蒙自己所言:「我對師長們有時確實是感激涕零,但又不想僅僅是感激涕零。我只能平視他們。在視他們為師長的同時視他們為益友,好友,諍友,需要關愛的老人。」

「只能平視他們」

 王蒙的為人為文,是探究當代文壇不可回避的話題。他的榮與辱,沉與浮,是與非,折射了當代文學發展的屐痕與時代冷暖。在其複雜多變的人生旅途中,他受到前輩的垂愛,聆聽了智者之言;與同時代的名家壎篪相應,又為來者仰視與評騭。作為一個相當複雜而透明的過渡人物,他承前啟後,具有了獨加拿大pc28开奖网站特的觀察文壇的視角與高度,也形成了其耐人尋味的處世哲學:「不要把自己綁在任何戰車上;對所有的上級尊重而不投靠;所有的同行都要團結,但不拉幫結夥;上帝的安排是公平的,這地方吃虧,那一處補償。」(見方蕤:《我與王蒙》)

 王蒙在這本書中,以人物速寫的形式,記述了他還往密切的兩類文化名家:一是胡喬木、周揚、巴金、夏衍、丁玲、李一氓、曹禺、冰心、韋君宜等師長;一是王蒙的同時代人或文壇新秀,如宗璞、張潔、馮驥才、陸天明、陳染等。

 毋庸諱言,在建國後的歷次政治運動中,文壇是重災區,因而恩怨是非,常使人口欲言而囁嚅。王蒙可謂在文壇經風歷雨,這是他的不幸,又是他的大幸。起落多的人生,使他得以近距離觀察常人需仰視的人物,居高山之巔,聲自宏自遠。他以散淡之筆,細數文壇名家多姿多彩的景致,大家風骨與蒼涼之美躍然紙上:

 在一九八七年年初,電影《芙蓉鎮》受到一兩位老同志的批評,胡喬木卻激動地說:「我要為《芙蓉鎮》辯護。」

 後來得以公映,王蒙說:「胡做這些好事多半是悄悄地做的,『挨』的事他卻大張旗鼓。」對周揚的功過事非,自有史家釐定,但毫無疑問,他是一個大人物,不是小人。他總結歷史經驗教訓時說了兩句振聾發聵的話:中國不能離開世界,歷史階段不能超越。周揚目光如電,不怒自威,但晚年卻有時傻笑,令人心酸。

 一九九三年,時為中國文聯主席的曹禺,提出將文聯和一些協會解散。被譽為蘭氣息,玉精神的宗璞,至今未得高級職稱,常為看病的事犯難。官越作越小的老革命黃秋耘這樣警策王蒙:「寄語位尊者,臨危莫愛身。」馮驥才與張賢亮鬥嘴,張賢亮甘拜下風……

名家小事形象豐富

 總之,名家的泥濘與坦途,亮麗與黯淡,校正了我們思想深處關於他們的定格,驅散曉霧,推開紗窗,品賞他們的遠景與近景——得與失的糾纏、疾走與顛躓的交織、軟弱退縮與豪氣干雲的更替、陰晴冷暖的變奏等,而二者的疊印,玉成了一個個豐滿、立體的形象。 加拿大28开奖结果查询

 王蒙對諸多文藝名家的描述與論定,帶著他自己的氣息,而非耳食之談。對名家,論高下,道長短,多數人視為畏途,輕則恐傷私誼,重則避訴訟之虞。指出他們的不足、缺陷及隱藏甚深的另一面,在推大家以自重的風氣瀰漫時,無疑更需要勇氣,他的回憶顯是破例又破格了。

 王蒙感慨地說:「如果對於友人還不敢說實話,一輩子還有機會講幾句實話呢?而始終不講實話,不是要活活憋死了嗎?」因而他的回憶,以真實作引擎,去陳言腐調,像清水淘洗過一樣,水靈鮮嫩,獨具芬芳,是對老生常談式的人物評價的反動與補充,有助於我們體認這些人物及其所處的時代。職是之故,這些文字也具有了重要的思想文本價值。

 管仲曰:「觀其交遊,則其賢不肖可察也。」王蒙在看他人,他人也在看王蒙,這頗堪玩味的看與被看之間,能發現多少風景啊!

 偉哉,王蒙的「二愣子勁兒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