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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乡下二伯办了场“活出殡” 他们居然如此看待生死
活出殡

文/木伯

关于生死,最看开的人,其实不是寺庙的和尚,而是老家的老人。

我清楚的记得这事。当年在老家村东头一片山坡上开荒造田,挖出了很多坟墓。它们都用很大的板砖砌成,大多数里面还有骨质。老人们说这是活人坟。还给我讲了活人坟的故事。

那是老年代的事了。当人过了六十岁生日就要躺在里面,开始时坟上留有个小口,供儿女送饭。孝子每送一次饭就堵一块砖,不孝的则一次堵两块,这样三五天后,送饭的口没了,人自然也就死了。

记得当时听老人们讲的时候,觉得很恐怖,但老人们却不以为然。还说人总是要死的,活六十年就够了,再活着只是给儿孙添乱没啥意思。

不过,现在再看这事肯定太野蛮。文明的说,不管老人活多大岁数,只要不死就不能活埋,当然这是对晚辈说的。可对老人来说就不一样。身体好的,能帮着孩子干活,还无所谓。要是身体不好,病在床上,再要花不少钱看病的话,那就麻烦了。孩子不便说,老人也盼着自己早死,甚至会拒绝治疗,明明白白的等着那一天。

当然死之前,还要做些准备,别的不说,至少要准备一口棺材、一身装裹衣裳,和一块墓地。棺材是很早就预备好的,一直放在堂屋里,红彤彤的,让人看着害怕。可老人每天都会去看看摸摸。而那装裹衣裳,一般都很高级,甚至是老人活一辈子都没穿过的好。例如是丝绸的,整体黑色,有暗花,摸起来光滑,看起来发亮。老人就也会经常看看摸摸,甚至白天拿出来晒晒晚上偷偷穿穿。按照老家的规矩,一个人最重要的事,就是咽气前一定要穿上这身衣裳,否则会成为儿孙一辈子的憾事。

而等真死了,家里就更热闹了,一切都按千年风俗丝毫不乱。村里有专业丧事的总理和职业送亡的巫婆。不大一会儿,爆竹会响起来,唢呐也唱起来。有专门扎纸人纸马的,有专业挖坑造碑的,还有祖传哭灵唱丧歌的。几个村子的人会陆续来吊唁,孝子贤孙们则每次都跪拜迎接。更热闹的还有草台班子唱戏,或者放一场革命电影。在至少三天的时间里,村民们有说有笑,孩子们闹来闹去,姑娘小伙们则多了些调情逗乐的机会,整个村子就跟过年一样。甚至等丧事办完,热闹也没有结加拿大28开奖结果查询束。老人们会逐条评价对比,好在轮到自己时如何改进再更上一层楼。

而有的老人就更着急,觉得等咽气了就再看不到这热闹场面了,是在亏的慌。于是就闹着让儿孙趁着自己活着先预先演习一遍,这就是活出殡。更蹊跷的,本来是演戏的假事,可演到半路,老头一高兴,假戏真唱还真就死了。对此乡亲和儿孙会说老爷子满意的笑着走了,甚至把这事当成了家族和村里值得写入家史村史的楷模。

前几天老家的堂嫂就给我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。故事的主人是个远房的二伯。二伯快七十三了。一辈子干农活,落下了一身毛病。驼背关节炎好多年了,老了又加上了哮喘。用老头自己的话说,就是糟蹋了儿子不少钱财,活一天遭一天罪了。最近天天念叨的是,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来自己去。于是就在73生日那天,二伯亲自为自己举办了葬礼。

他直挺挺的躺在门板上,身边是他所有的亲人。儿子端来一碗炒鸡蛋,老头尝了一点说香,儿媳递上一杯白糖水老头喝了一口说香。一家人七手八脚为老头穿上备了七八年的装裹衣裳,在孙子递来的镜子前老头看见了自己的眉开眼笑。村里的巫婆还仔细的为老头化了妆,那苍老的脸颊突然一下子就红端端的多出了一份慈祥。

在门板的前面是一张供桌,上面的一碗白米饭碗上插着几根打狗棍,这用来驱赶阴间一路上的野狗。还有一盏酥油灯盏,这就是长明灯,来帮着照亮阴间的黑暗。供桌前方就是打扫的很干净的院子。那口预备了好多年的棺材,用两个条凳撑着,在太阳映照下红的发亮,像一辆等待客人的车。棺材两旁是一排排的纸人纸马别墅汽车,其中还有侍女轿夫冰箱彩电,尽可让老头享受生前不曾享受过的奢华。这就是真正的灵堂了。

随着主事总理的一通锣响,哀乐跟着飘荡起来,那是录音机里传出来的。然后屋里屋外就突然响起一片哭声,夹杂着女眷们抑扬顿挫有板有眼的灵歌。然后就有不知就里的乡亲们,相跟着过来吊唁。看明白了的笑笑走了。看不明白的,则按照规矩在灵前三跪九拜,再烧上一道黄钱。

对乡下老头而言,一个人的威望,并不取决于生前做了多少好事,而是看死后剩下多少纸灰。如果送葬的路上再清点一下人数超过了以前的老伙计,那就更心满意足了。

这些都是外围的事,是做给旁人看的,真正的核心是巫婆和老头的对话。说实话对这位老妇不该叫巫婆的,因为按辈分该叫二婶,况且如果对二婶不敬的话,那就不仅是活着的事,死了都难解脱的。

二婶的嘴总能让活人高兴的死去。只见她对着躺在门板上的二伯,开始了加拿大pc28开奖网站一套精妙的劝说。

“他二伯,你知道咱村好多人都死了,这三年就走了六个呢。他们都在前面等着你呢。你现在走了,就是去找他们,以后你还会等我们再去找你。

“他二大娘比你小三岁,你们俩过了一辈子,而今她都走八年了,她在那边也冷清着呢,你也该想她了吧,你们到那边团圆去吧。再说,隔壁的韩富贵,比你小十来岁呢,这不也都走了吗?

“他二伯,人活着累啊,死了就轻松了。要不谁都盼着上天堂呢?在那边你再也不会生病疼痛,你能像鸟一样在天上飞。在那边你再也不会因为给儿孙盖房子发愁,天上早就盖好了等着你呢,你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多的房子,你想住那间就住那间。在那边你的老寒腿也好了,再也不走这憋屈的山道,而是宽展展的大马路,走起来跟飞一样。在那边再也没有旱涝灾害,那麦粒大的跟土豆似的,任你敞开了天天吃大饼。在那边谁都能上大学还是免费的,你再也不用为孙子上学的学费举债了……

开始时,二婶说一句,老头使劲点下头。到后来二婶说个没完,老头也就不再点头,改成了一脸微笑。等二婶终于说到一个段落,跟家人要水喝的时候,一直跪着的儿子才站起来。儿子伸手放在老头的鼻子下面,才发现老头已经走了。

这样一来,一切就不再是演戏,而变成了实战。本来演戏也实战也差不多。剩下的,就是按正常程序,把剩下的半个葬礼结束就是了。

堂嫂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讲的比我写的精彩的多。堂嫂一边讲还一边笑,满脸满心的幸福。只是等我在写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。

说实话,我也活了半辈子,似乎也该为自己的死做点事了。老家的二伯死的很幸福,我也会这样吗?想来,我还不曾从从容容地晒过太阳,无法为自己预备一口棺材,更不能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预订一块的墓地,当然也不能放心儿子上学的学费和就业的压力。如果再考虑对老娘的孝敬,对老婆的养老,那就更是羞愧难当生不如死了。然而,死是不会等待着一切的,它会按照自己既定的步伐走来。对这个迟早要来的友人,我不知道如何接待。

或许一切都多余吧。不管生命的尽头是什么,一切都既定了:会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死亡通知书,会有人来注销我的户籍、收回我的身份证,然后从各式各样的表格与名单中划去我的名字,然后是一把熊熊大火清除所有关于我的一切,剩下唯一和我有关联的,就是那把灰烬了。

如果说我有什么遗嘱的话,就是希望让这把灰烬也随风飘走吧。这样的话,至少我知道在我最后的时刻我的一部分曾飞翔了,飞的离天堂那么近。甚至可以神像,就是我死了生命也在轮回。正如这灰烬会和尘土、炊烟、树叶、草籽一起,回归大地,没准会成为催生下一个春天的种子。在那个春天里,不再有痛苦只有快乐,不再有欺压只有公平,不再有罪恶只有良善。那样我也会在天堂里微笑。

于木鱼宅

2011-6-30